鱼更的兔子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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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haps everyone can discover something special down this rabbit 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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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9日】

昨天去找最近认识的发型师理发,她家住在荔湾区。我开玩笑地跟她说”想在封控之前赶紧把头发剪好“,没想到她听了之后大惊失色,连说”不会的吧!不可能吧!!!“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我赶紧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个收到的新闻是荔湾区开始封控。

早上离开家前,我没有作什么正式的决定,只是把从图书馆借的书都带上了。我想,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今天还是把书还了吧。

下午,几条消息接连发布。首先是番禺区宣布开始封控,然后是整个广州中小学基本上停课。番禺封控的消息出来之后,感觉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变了。对于在珠江新城打工的人来说,这是个很大的消息:非常多的人都住在番禺,每天搭臭名昭著的三号线来珠城上班。最近几天,来上班的同事越来越少;恐怕明天又会少一大截吧。按照这两天封控的速度,感觉我住的地方离静默只有一日之遥。

所有人处于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状态:下午,珠江新城某地标写字楼的楼下停满了空的公交车的照片传遍了社交网络,所有人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反应都是:完了,这栋楼沦陷了,这些是转运大巴。结果,后来更多的照片证明这些大巴其实只是附近的某个国企准备派人去支援疫区的交通工具而已。疫情防控改变了我们对很多东西的观念:以前的”大白“是动画中憨态可掬的角色,如今变成了白卫兵;以前的巴士是便宜而可靠的便民出行工具,如今变成了载你离开家的诅咒。远方传来消息,说琶洲方舱似已住满……



一整天,我都在不停地计划:计划未来几个小时的事情,未来几天的事情,未来几个月的事情。我本来很擅长做计划,但是这项技能如今已失灵。当一个人没有办法预计自己在几小时后、几天后、几个月后是否会处于失去人身自由的状态的时候,任何的计划都是白计划。

黄昏,我随着下班的人群下楼,走去图书馆还书。来上班的人已经比以前少了很多,所有人都只讨论一件事,似乎可以从空气中闻到紧张的味道。在图书馆旁的小广场上,搭起了好多空无一人的棚子,是白天运行的核酸点。图书馆提前关门了,只剩下保安守着一扇小门,允许我进去还个书。我清楚地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造访这个图书馆了,在珠江新城和广州的日子也将迎来尾声。无数的核酸亭、草木皆兵的上班族、战时的气氛——这难道就是我对广州最后的回忆了吗?

8点下班回家,附近的食肆照样没开堂食。经过食肆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过于熟悉的Beyond的旋律:”喔~~~可否争翻一口气?“。《我是愤怒》。我想起这些年在这座城市随处可以听到Beyond的歌,总是可以听到”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的呐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精神自由,是否只存在于高唱这句歌词的须臾之间?打开朋友圈,我看到有人在谈论自由,原来是我的一位律师同事。我看她写天河区还没失守,说”感谢政府给的自由“。

回到家,我迅速开始收拾东西,打包衣服,拿好案卷和电脑,甚至把球球的自动喂食器也带上了。我跟妈妈商定了,她今晚来接我和球球回家。球球这么一走,可能就不会回这个家了。我虽然计划如果周末没封就回来,但是已经作好了或许很久都没法回到这里的心理准备,把最重要的文件全都带走了,包括我的护照和文凭。在打包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在亲手撕碎过去几年在广州建立起来的生活。不过撕碎了也没关系了吧,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一切都已分崩离析。

回到中山,风平浪静。觉得要把今天的心情写出来是很辛苦的事情,是很累的事情,但是还是试着去做了。今天就这样吧,tomorrow is still another working day.


【2022年11月7日】

果不其然,今天下发了通知,说海珠区继续封。但是其实海珠区的封区好像比较灵活,只是停了公共交通而已。只要不在限制出行的社区,居民们还是可以随便打车或开车出入海珠区。这种封控让我有些疑惑,仿佛在重写上海三月份的历史。这样是绝对没可能清零的啊。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要事实上共存?还是说我们会等到孙春兰来这儿亲自指挥,重演一遍上海的悲惨历史?

总之,孙春兰一说要来广州,我就赶紧逃就对喽。

昨晚跟X女士和Amy出去吃饭,目的如之前的更新所说,是趁广州人少,去试试那些之前排长队的餐厅。我们本想去(据说没有停堂食的)荔湾区吃经典粤菜,但是打电话问了两家店,都表示没有开堂食。后来,我们去了天河区的西班牙餐厅。这家餐厅我以前跟小崔去过一次,后来又经过几次,每次都是门庭若市,要排很久的队。结果,昨晚六点半去到的时候,店里竟然只坐了大概四个人左右——这也太夸张了吧???唉,每一次的这种抗疫运动,都是对经济多么巨大的摧残啊。到底还要搞多少次啊?

这两天还跟朋友打了电话,她说明年会去国外冻卵。听到这个消息我吃了一惊:她与我同岁,竟然已经在考虑这种事情了。打完电话之后,我忍不住想:那我怎么办呢?我甚至没想清楚想不想养小孩,更别提作这种决定了。取卵冻卵的过程多痛苦啊,真的值得吗?到底人为什么要生小孩养小孩呢?我想不通。

多希望能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或者说如果能过十年,甚至二十年再考虑该多好。可是时间不等人,真是讨厌啊。我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结婚生子的样子,从小到大对这两件事都毫无兴趣,甚至觉得婚姻制度非常可怕。但是万一未来的一天后悔了,我是否能够学会接受今天的选择?

或者说,爸爸妈妈不在了之后,我又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呢?一想到这一点,觉得有点难过。要是我从来没有被生下来该有多好啊。

之前Amy有个同事,去美国冻卵,在美国精子库挑了一个“犹太人”的精子,然后在美国找了个代孕母亲,在美国生下小孩。这个故事有很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很可怖的地方,集希特勒式的优生学与对女性的剥削为一体,我实在无法接受……但是这种方案多轻松啊,完全不用经历怀孕和生产的苦,如果没有这种伦理问题,我也想这样。

好了,感觉话题实在是扯得有点太远。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就以后再想吧。最近,我很喜欢的BBC In Our Time播客做了一期关于《1984》的节目,非常值得一听。对于我来说,最有价值的部分在于科普了奥威尔的西班牙内战岁月对他之后创作的影响。听了这期节目之后,我打算找时间读读奥威尔在加泰隆尼亚时期写的杂文。
Nineteen Eighty-Four — In Our Time
Melvyn Bragg and guests discuss George Orwell’s (1903-1950) final novel, published in 1949, set in a dystopian London which is now found in Airstrip One, part of the totalitarian superstate of Oceania which is always at war and where the protagonist, Winston Smith, works at the Ministry of Truth as ...


【2022年11月5日】

过去的48小时风云莫测。是哪里成了最新灾区?是哪里开始封区?是哪里的宜家连咖啡机都停用了,因为“咖啡原料来自海外进口冷链,响应政府管控要求,咖啡停售”?是哪里每天用死亡大巴转运1万多人?噢,是广州啊。

虽然我不在转运的人当中,但是看到一些视频,成千上万的人在黑夜里、在这两天的台风带来的细雨里等待转运。如果不拼命让内心麻木一点,怎么受得了这种比奥斯维辛电影还要悲惨的画面?又怎么能不想到这样的命运可能在随机的一刻降临到自己头上?我觉得广州这轮的疫情已经很难“清零”了,就看看接下来会不会表演一个上海式封城了。

活久见,真是活久见啊。

昨晚下班之后跟Amy在公司旁边吃韩国烤肉。这家韩国开过来的连锁店原来生意非常好,总要排队,但是昨天,尽管是周五晚上6点,尽管是在CBD旁边的食街,我们还是一到店就立刻有位置。在吃饭的时候,Amy跟我说有些广州人被送到废弃看守所隔离。这条传闻后来得到了别的渠道的佐证。我觉得这种这么离奇的传闻真的是编都编不出来,肯定是真的。

今天短暂地想过要不要回中山避一避,但是这又决定这两天跟朋友们苦中作乐,趁着许多广州人被禁足,赶紧去吃一下平时那些需要排长龙的饭店(大雾),所以就先不回去了。不过,我会保持警惕,一旦势头不对,就赶紧跟家里联系,起码把球球送回去。至于我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咯,简直等不及要去废弃看守所隔离了哈!

伴随大规模的封区的,还有广泛的“赋”黄码(憎恨这个“赋”字)。我今天就喜提黄码,其实多亏现代科技的帮助,我不去测核酸也行,反正平时也不用自己的码出行。但是我家实在是离黄码点太近了,所以刚刚没事下楼就去测了一个,2秒钟测完,根本不用排队。不过,测完之后还是有点后悔,觉得还是应该遵循非必要不检测原则。说起来,这两天在长毛象上看到一个在目前的中国的生存口诀,觉得非常实用,分享给大家:

牢记“三件套”:少坐公共交通 少扫场所码 少用通信服务信号

做到“五还要”:飞行模式还要开 定位还要关 线下移动支付记录还要少(多用现金)保安还要糊弄 核酸还要少做


这个线下移动支付还真是要注意。Amy有两次转黄码都是因为在不合适的地方有了消费记录,结果被追踪到。这次的疫情让大家充分领略了数字监狱的风貌。以前内心疑惑的诸如“有没有必要保障这些个人信息?”、“这些信息被人知道了又怎样?”的问题, 答案现在全部明确地浮现了出来。最近一直在想,在逃离中国之后,我是否很长一段时间会对这些东西PTSD,变成一个非智能手机使用者(笑)。

今天想分享一篇最近读到的很具有启发性的政治学文章。文章分析了为什么英国的保守党接连选出了那么糟糕的首相——这一切竟和1998年开始的保守党内选举的改革有关?党派内的民主政治到底有什么讲究?来一起看看吧:https://www.persuasion.community/p/what-liz-truss-proved?utm_campaign=post&utm_medium=email


【2022年11月3日】

你不生气吗?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这两天我每分每秒的内心呐喊。我并不是一个容易长时间生气的人,但是这两天我每分每秒都在生气:看到兰州的新闻,我气得浑身发抖;搜集电子哨兵公司的资料,看着他们“辉煌”的业绩,想着我们学校的这些人有那么previlaged的人生,受到这么好的教育之后竟然在干这种事,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团怒火在我心里滚滚燃烧,我觉得好像要找个地方大叫出来才行。

想起以前读龙应台写《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龙应台80年代的怒火最终促成了今天的台湾。我今天的怒火可能只能在沉默的深井中消逝。

“毒树之果”。最近,我常想起这个在学法律时接触到的概念。原本,在法律里,这个短语指的是非法取得的证据。如今我觉得它很适合用来形容中国社会。中国社会就像一颗有毒之树:这社会的价值观是有毒的,所以个体在社会里做出的成果往往也是有毒的。我的校友凭着在疫情期间制作电子哨兵的突出贡献,入选了各种杰出青年的评选。看到这新闻时,我觉得这个社会好像在让人们做选择:要么加入统治者的压迫,赢得鲜花、金钱和掌声,要么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愤怒的孤狼。

这两天,我还无数次回忆起我在帝国理工受到的教育,遇见的中国学生。我想起自己是多么讨厌在这所学校里认识的那么多要么无趣,要么毫无灵魂,要么两者兼有之的中国留学生,这些人让我避之不及。现在,这种讨厌的理由变得更清晰了起来:给他们机会,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毫无反省地做出电子哨兵这样的产品。

科学伦理是科学的一部分,学校从来没有教过给化学系的我们。我想,计算机系大概也不会教吧。

正因为是纯理工科的学校,所以学生几乎没有接触liberal arts的机会,也就基本失去了通过这种渠道接触科学历史和科学伦理的途径。如果有人很喜欢读闲书,或许他们能通过阅读得知科学家们在二战时犯下的错误,并吸取教训。可惜我没有在这所学校里遇见过哪怕是一个well read的中国学生。太多学生被繁重的压力压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冷淡和漠不关心。哦对,他们是可以成为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或者是非常成功的investment banker,但是极度缺乏博雅教育的他们,到底能不能拥有最基本的判断力呢?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公民”呢?

最近很多海外的高校有人贴声援海报。我没有找到帝国理工的海报,其实也不指望能找到。

我没有把我正在做的事情,也没有把我的发现告诉我化学系的那些中国朋友。我提都不打算提。我认识这些人这么多年,最清楚的就是他们要么不理解,要么不在乎。

孤独感。在帝国理工读书时的孤独感,我又重新想起来了。

就这样吧,黑泥先吐到这里。无论如何,我正有所行动,这让我觉得比之前更有力量,也让我觉得不那么孤独了。今天分享一篇前两天读到的新闻分析,讲的是中国的“内参”系统如何在目前的统治下失灵。虽然这条新闻分析看上去也是千万条“药丸”新闻中的一条,但是里面有很多对insider的采访,还是蛮值得一读的:https://apnews.com/article/health-china-beijing-covid-wuhan-3c199e3f1a084013da18fc9e6061e775


【2022年11月1日】

今天发生了不少事,但是出于各种考虑,我会尽量简短地描述这些事情,请大家谅解。总有一天,在一个更好的时候,我会更详细地分享。

在早上发现并在频道里分享了这个瞒天过海的健康码之后(近期发生在我身上最棒的事情),我跟朋友聊天,突然她提到如果广州也有电子哨兵,我们这招就用不了了。我于是想,到底是谁在制造这些阴间东西?随便点进了一家制造这种产品的公司的网站,认真看了一下之后,我气炸了:这个公司的创始团队整个都来自我的母校,它的co-founder目前还在学校任职。

我呢,说实话,虽然学生时代开始就对这所号称是世界顶尖的大学有各种小吐槽,但是这些吐槽大多其实是无关痛痒的。今天找到的东西不一样,它真的让我非常非常生气,我从来没有对学校这么失望过,尤其是从来没有对这所学校的教授们这么失望过。他们有选择,却做了这么糟糕的选择,令人呕吐。这让我决定要去做一些事情;而我也立刻做了。

作为这所学校的毕业生,作为这个社会的一份子,I think this is my duty——而不是在学校改掉含有殖民色彩的校训时复制粘贴写得烂到家的反对文案去spam学校的邮箱。

It is our choices that show what we truly are, far more than our abilities. 邓布利多校长的教诲,我将永远铭刻于心。




【2022年10月29日】

最近的更新很多不太好的消息,所以今天先从好消息开始吧。不过,此处须竖起警告牌:好消息之后还有坏消息。

今天在计时状态下做了一套LSAT模拟试题,看看自己能拿多少分。出来的结果是166分!这个分数已经离我的目标分数很接近了——只要能考到170分以上,就足以申请第一流的法学院了。真没想到才刷了一个多月的题(而且平均下来每天最多一小时)就能这么接近目标分数。这么看来,过几个月不正式考一次真的很难收场吧。

ok,好消息汇报完毕,接下来的都是一些阴间事情,毕竟谁让我目前生活在阴曹地府呢?(噢不,阴曹地府也不需要核酸)

这轮广州的疫情咱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总之现在广州终于加入了全国其它城市,开始了48h核酸保质期生活:从周五开始,进入所有的写字楼和商厦都需要48小时核酸。这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事情,然而它终究是来了。不过,Amy给我支了一招,我觉得非常有用:只去测一次核酸,然后将健康码页面进行手机录屏,之后就用这个录屏出入各个地方,检查的人根本不会发现。我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我立马打算照做。

只要不测核酸,就不会变成阳性。只要不变成阳性,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不测核酸——完美。

前两天,妈妈跟我说她退休前工作的某三甲医院已经发不出奖金了:11月已经要到了,可医务人员8月份的奖金都还没发。她在医疗检验系统工作的朋友还收到电话,倡议他们“无私奉献”,去帮忙做核酸检验(不是采样,而是去实验室)。她说这是因为政府已经没钱给核酸公司,核酸公司不想干了,所以才妄想让他们这些医院检验科的人免费做核酸检验。广东的城市况且这样,别的地方呢?

我看这大厦就要倒塌,只是不知它究竟会以怎样的姿态倒下。

关于我的离职,看来老板是不打算亲自屈尊跟我聊了。这也没什么,不过一想到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五年,最后离职老板连最简单的场面话都不打算说几句,真是觉得我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果真应该两年前就果断换工作。HR的总监跟我聊了一下,当年正是她把我招进来的。我们好好聊了一个多小时,她说“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这样跟你聊天了”,又让我有一丝伤感。跟HR聊了很久,聊到时事,觉得她对很多发生的事情都只有最模糊的概念,懵懵懂懂的。这也不能怪她:这个国家的这几年的信息封锁和信息污染实在太厉害,而很多人对此毫无觉察。如果只是看国内的新闻,确实会对很多事情都很懵懂。这不是个体的错,是强权的错。

我跟HR说我无法忍受每天核酸的生活,也谈到被拉去隔离很可怕。她说了一句很悲伤的话,我大概会一直记着:"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不去想那么多,免得让自己更痛苦”。

说起悲伤的话,今天读了一篇怀念2019年的公众号文章。那篇文章底下评论部分的评论文字击中了我:

"19年时在读高二,无比憧憬20年的夏天。

憧憬着和喜欢的女生进行毕业旅行。

突然其来的疫情,先是让毕业旅行泡了汤,

接着又使我们一上大学就封校,

别离的时间是见面的无数倍。

即使故事的小黄花多得犹如一片花海,

也会因为没时间照料,

而尽数枯萎。

我永远怀念着19年,也永远回不到19年。"

一片一朵朵枯萎的小黄花花海,是少年的心才写得出的文字吧。

这两天一直在听BBC Bookclub,真的觉得做得很棒,不愧是BBC!这次再推荐两个我觉得很不错的单集:

1. Juan Chang做客BBC Bookclub,跟读者聊她的纪实文学“Wild Swans”。Wild Swans是一本讲文化大革命的书,我在英国的时候就经常在书店里见到,但是一直没有尝试去读。这两天听作者与读者对话,提到书里面的一些内容,一种恐怖的“在场感”腾然升起——作者在20多年前录节目时提起文革,似乎觉得中国人已经走过了这一段历史;但我现在再听,无法不觉得书里形容的一些社会现象就发生在身边,无法不觉得这一切又回来了。

2. 1999年的JK罗琳做客BBC Bookclub,与小读者聊哈利波特系列!哈利波特粉丝们绝对绝对不能错过!小读者们好可爱,问了很多很棒的问题,罗琳也回答得很诚恳和认真。
Jung Chang — Bookclub
James Naughtie and a group of readers talk to writer Jung Chang about her award-winning family history Wild Swans.


【2022年10月26日】

今天,我提出了辞职。

率先跟我的直属领导楠哥说了这件事,也感谢了这几年他对我一直的照顾。回顾我在中国8年的职场生活,当然不是十全十美,但是我也确实遇到了许多对我很好的人,我将永远铭记并感激。在将这件事告诉楠哥之后,我在企业微信上提出了申请。楠哥说老板大概会找我唠嗑唠嗑政治的事情,我大概猜到他会说什么——我记得几年前刚认识老板的时候,他就一天到晚吐槽CCP,还说”撸起袖子加油干”这种话真的太粗鲁了——当然,这并没有阻止他试图向权力靠近,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过,直到今天下班前,老板仍没有找我。让我们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吧。

此时此刻,距离我开始工作已经整整过去了8年。回首这8年,好像也没有发生很多事情。无非就是一个案子,又一个案子,又一个案子,又一个案子。我的生活就是追逐一个又一个的法律期限。开始的几年成长很快,最后的几年则是固守原地的蹉跎。这固然是职业发展的正常曲线,然而无法否认的是,最后的这一两年自己好像是被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性困住了一般。之后,我们这个行业会好吗?客户没钱了之后,我们该怎么办?这好像都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辞去工作之后,感觉好像在中国的生活彻底终结了一样,一下子就成为了游离在社会之外的人。从今往后,我的路会是怎么样的呢?我的下一份工作会是什么时候呢?此时此刻,我对此一无所知。

除了楠哥之外,我还跟原来坐我隔壁的同事虹姐说了这件事。虹姐说这是好事,说我终于可以逃离无休止的核酸了。问起她小孩学校的政策,她说现在是“只要家里有人有黄码,小孩就不能上学”。这两天,广州的疫情肉眼可见地扩散了,到处都在随意封锁,甚至还停了堂食。感觉像是已经很严重了,但政府又没有足够的信息披露,给普通人的感觉就好像在玩俄罗斯轮盘,抽到哪里就封哪里,一点可预期性都没有。公民最基本的人身自由竟能在沦丧至此,简直是一种羞辱。之前根据区里的通知,以为自己的保质期可能变成了48小时,但是这两天经观察,根本没人检查核酸,所以我当然是不做咯。

对于随时可能来临的封锁,我的心态是:摆烂,摆大烂。我的冰箱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我已经心理严重疲倦了。封了再说吧,没东西吃的时候再说吧,人不能总是像这样备战般活着。

正式离职之后,我预计会去一趟上海,因为我答应了海伦要在走之前跟她见一面。之前总是她来看我,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她跑一趟了。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去上海并回来并避免卷入各种防疫政策中。我已经放弃了劝说海伦走这件事,因为毫无作用。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判断力会是这样,为什么她的信息来源总是这么闭塞。我也很想让她清醒清醒,但是有用吗?没用的。红哥也是一样。我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了。然后,就算了吧。

以前在这里分享过中国欧盟商会主席Joerg Wuttke的采访,最近又读到一篇二十大之后对他的采访。在访谈中,他谈了自己对二十大的看法,和以往的采访一样值得一读。看到他从年初的“拼命劝说中国政府不要坚持清零”到现在“中国的清零不会结束”的判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理历程。目前,全国的疫情如烈火燎原般扩散,根本无法控制,到处都在瞒报。这一切会怎么收场呢……


【2022年10月24日】

晚上下班后,和X女士还有梁医生一起约在家附近的鸡尾酒吧里喝酒。这家酒吧离我家虽近,但是我却从没来过,它有隐秘的入口,和非常复古的装修。

今天,梁医生好像终于开始考虑要不要去香港执业的问题了。之前,我就经常劝X女士多考虑考虑未来的事情,但是梁医生一直比较保守。其实我不是不能理解他:如果不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是社会已经恶化到了这个样子,我绝不会劝医生朋友离开此地。换一个地方执业对于医生来说,成本实在太高了。我爸妈的那些当年就润了的大学同学,只有一两个仍继续从医。

尽管香港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是这对于梁医生和X女士来说,可能仍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没有语言方面的问题,学历也比较认可,离家近,可以照顾家人。他之前一直很迟疑,因为虽然他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且在广州从医多年,但是到了香港还是得从头开始打拼,从最初级的住院医师开始。我猜想,谨慎的他之所以今天又开始跟X女士讨论这件事,可能是看到了二十大的结果,有了新的想法。X女士也说,他看到了胡锦涛当众被架走的视频。梁医生是个聪明人,我想他应该明白二十大的结果意味着什么,希望他最后能够想通。

X女士自己已经焦虑得不行了,自称”已经开始掉头发了“,巴不得立马就赶紧逃走,我们今天谈的自然也绕不开这些话题。聊到一半,收到信息,我们居住的区又要开始半封控管理了,堂食又开始了限制,对于饮食业又是一次冲击;我的保质期也似乎将要变成48小时(明天我再看看有没有办法避开吧)。离开酒吧,走回家,秋风渐起,我想: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这样被迫离开这个我们喜欢的城市,离散四方。为什么我们要面临这么困难的选择。

X女士这边有打算,Amy也有自己的计划。她应该是准备跟我去一个国家,只不过她打算先读书,再定居。这对于我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希望最后能跟她在同一个城市,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就这样,我们都各自作好了离开广州的打算。这是好事,可又让我觉得无比凄凉。我们就这样在自己的祖国,成为了肉体和精神上的难民。想起我刚来广州,就和X女士还有梁医生住在一起,这些年也一直受到他们的照顾。8年的时光如梦般飞快掠过,我们这群朋友何时能够重聚?

这两天,《乡愁四韵》的旋律总在我心中奏响,那沉郁的吉他的旋律。”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将失去自己的祖国,失去自己的母语,就和纳博科夫一样。

昨天,二十大闭幕。昨天,朋友圈里的一个网友做了一个小小的project,记录了许多普通人的这一天。这种记录的真正意义,或许只有经过岁月的洗刷才能显露出来,不过在此时此刻读着,我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力量,它的动人之处。在此分享给大家,也留作一个历史的注脚。

或许我应该也拿一句话记录我昨天做了什么:

“炎热得仿佛夏天的秋日,一直蹲在家里赶上周没赶完的案子的进度。午觉醒来看到新闻,万念俱灰,在群里跟朋友们说这个国家不会变好了,不要把自己的未来赌在这里。”——Y


【2022年10月22日】

糟糕,是心死的感觉。

今天的名单和新闻出来之后,有朋友立刻跟我发微信,说”早点走,会越来越坏“。真的非常感谢他的关心。我自己看到名单的时候,有一模一样的想法。"上帝可怜可怜普通中国人吧"——我绝望地想。我本不信上帝,只是已经求助无门了。

我自己可以逃走,但是还有这么多的人逃不走。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呢?今天我带球球出门打狂犬疫苗,为他的跨国之行做准备。我看到路上那么多的普通人,看到在楼下垃圾站辛苦工作的环卫工,他上了年纪,极黑极瘦,每天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工作,只能在闲时坐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手机笑一笑来放松。他的命运是什么呢?他们也许什么都不懂,他们也许支持抗疫,他们也许支持政府做的一切,但是即便如此,我说不出”活该“这种话,我说不出”洼地洼人“这种话。推特上的意见领袖们可能可以,但是我做不到。我只是心如死灰,我只是想:本来曾有一丝让大家能够活得更有尊严的光,现在,这束光已经完全灭了,也许它从来没有来过。

我对胡锦涛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要不是同行衬托,他的时代根本就不值得怀念。今天他当众被架走,众说纷纭。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如果要我猜,我会觉得这件事是一场秀,做给所有人看的一场秀,是公然的羞辱。可怜啊,没有人应该经历这一切,没有人。

晚上,妈妈跟我说他们今晚不回家。他们带着狗,从家里逃了出来,准备去单位睡一晚,因为怕小区被封控。目前,我们家并没有被封控,只是不远处的社区有一例广州花都的关联病例。这就是现在的中国,随时随地失去人身自由,随时随地成为难民。

说起花都,我是今天在推上看到有人投稿,才惊觉好像已经非常严重了:整个社区的人凌晨被转运,就踏马的和犹太人转移去奥斯维辛一模一样。在我的生活圈子里,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没有留意到广州的疫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真的很不安,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了。

我不太害怕隔离——如果我真的被拉去集中隔离了,那只能说在离开中国之前,我的中国体验拉满了,还能在第一线为本频道发来报道呢(大雾)。但是,我走了之后球球该怎么活呢?球球现在睡在我脚边的地上,肚子朝天,四仰八叉,就跟人的睡姿差不多,充满安全感。今天跟兽医聊了一下,我才知道把猫带去某些国家非常复杂,要经第三国周转,而且到了目的地之后猫还要集中隔离。球球很幸运,我们要去的是一个更欢迎中华田园猫的地方。

再在最后记录一件今天发生在Amy身上的事情。她今天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在街上遇到警察查身份证。他们不想出示身份证,也不想报身份证号给警察查,结果跟警察吵了几句,最后被带去了警察局。好笑的是,Amy因为没有48小时核酸阴性证明,所以进不去警察局。那怎么办呢?她只好在外面等朋友在警察局里跟警察吵架,吵完了警察出来了,她最后还是报了身份证号才能走。然后我在推上看到,说广州现在也跟北京一样有”天桥员“了:本宅人还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两天出门的时候留意一下。总有一天,这个国家的警察要多于普通人。

左一笔右一笔,今天就先混乱地记录到这里。我在Reddit上看到有人发帖问:50年后,我们会怎么回忆这一天。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回忆,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还再活50年。不过,看着大会的照片,看着那一排不用戴口罩的人,有一件事情对我来说清楚无疑: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历史的罪人。是他们埋葬了中国的未来。


【2022年10月20日】

早上,我从一段延伸自往事的梦境中醒来。不堪的往事在梦境里有了好的发展。醒来之后,我感觉到了略微的思念和安慰。现实已成定局,绝无可能如梦境般发展,但是至少,在梦中,伤痕稍微得到了抚慰。我又想起了门罗的《脸》中写的那段梦境,想到了在梦中,带着圣光的脸蛋贴上了主人公带有胎记的脸庞,让他得到了治愈。

There is no sorrow

Time heals never

No loss, betrayal,

Beyond repair



回到办公室,打开邮箱,看到目的地附近的工作推送。随手浏览了一番,发现有个甲方的工作还挺适合我的。结果一查公司位置,竟然在谁也无法想象到的天涯海角,是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的一个地球的角落,差点没比阿拉斯加更偏远。查了一下航班,从香港过去至少要转两次飞机。第一眼看到这个地理位置的反应是“不会吧,我不可能去这种地方工作吧”,结果越仔细考虑就越想去:这种远离尘嚣的、被自然怀抱着的地方,这种绝对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不正符合我一直以来的避世和隐居的理想吗?况且,这个公司做的技术也很有趣。虽然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这么离群索居的地方长期生活下去,但是至少尝试个一两年也很不错吧!于是,下定决心认真申请一下这个工作,还特地写了cover letter。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能被考虑的机会比较渺茫:物理距离实在太太太太远了,即使我在cover letter里面充分说明了自己的理由,但还是很担心别人会觉得不靠谱。

啊,要是真的能够住在偏远的海岛上就好了……城市谁爱住谁住,我只想回到大自然的怀抱里,与山、森林和大海为伴,过纯粹的生活,再也不想被尘世里的破事所打扰。

最近,我常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刚上大学的时候,在龙应台《大江大海1949》里读到的故事。太多的人在解放前南下台湾,以为是暂时的离别,结果海峡一封就是几十年,年轻人被熬成老人,老人被熬死。那时,我第一次认识到“1949”除了所谓的“新中国成立”之外究竟还意味着什么,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可以因为政治的因素被隔离那么久——对于在日渐开放的中国长大,又早早留洋的我来说,人在国界之间的自由流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Little did I know…

我不知道清零什么时候会结束,但是我感觉它好像永远不会结束。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会不会面对书里这样的永别呢?我尽量按捺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我在离开伦敦的时候没有任何留恋,但在离开广州时心事重重。不,不是因为城市的原因,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同事,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要离开我的家人。如果能带着他们一起走,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世界上多的是巴不得甩开他们的家人,自由自在的生活的人,可我,却把他们视为精神支柱、永远最好的朋友,和真正理解我的人。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你看,带一只猫定居一个国家是那么简单,带一个人定居一个国家却是那么的难。世界很小,但有时候,又大得令人难以忍受。

前两天,我去gym的时候跟教练说了我的计划。教练一听,说:“好羡慕球球呀!”唉,我要搬家,教练要在11月中旬生产,我们目前剩下六节课,不知道上完这六节之后还有没有机会继续上她的课。我还跟许多其他人说了我的计划。每说一次,这个计划就变得比之前更为真实,更让我无法逃避。

虽然日常记录忧心忡忡,但今天想分享的却是……没有营养但是欢乐的好笑视频:15年前BBC新闻节目的一个大乌龙事件——把前来应聘的技工错当成了采访嘉宾,直接把他引上了节目直播现场。这位技术工人头脑冷静,在最初贡献出震惊.gif表情包之后,竟然与主持人应对自如,说了一大通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法国口音浓厚的,英语废话。好吧,说这个视频完全没有营养似乎也不太恰当,因为根据原推下面的网友评论,BBC后来在为记者开设的培训研讨会上还重播了这段录像,以说明“事先好好了解受访者”的必要性 XD


【2022年10月18日】

这两天,我没有再被要求测核酸,公司的团体码也没有再催人加入,没有人再在公司群里发出瘆人的提醒。这可能是好消息,但是我不知道这个好消息还能持续多久。

这两天,不断地与远方的陌生人取得联系,有一些进展。妈妈把我介绍给她大学的室友。她说她家有个房间,到时候我到了可以先暂住在她家,周转一下。我对这位阿姨说:我带着一只猫,他不乱抓东西,但是会掉毛;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找别的地方。她说:太巧了,我们家也有只猫,可以作伴了——没想到,球球好像已经有新朋友了!

这些联系让我感觉没那么孤单,也没那么无助了。妈妈的同学真是遍布世界各地:去德国工作的时候,我经常去找她高中的朋友玩。在英国的时候,我曾经和她一起拜访过她的一个住在牛津的大学同学。那位阿姨之前在牛津做讲师,我们去她家时,她刚换工作到UCL做professor。今年国庆期间,惊闻她的死讯,非常突然。这么一比较,虽然我自己是在海外受的大学教育,但是同学里真的在海外的实际上并不多,大部分都回到了中国。这一方面固然与英国当年的政策不无关系,另一方面也跟普通人在不同时期对中国未来的乐观程度不一样有关。毕竟,父辈们可是在年轻时经历过六四的人啊。

看到明年春节在1月底,想来想去,无论如何还是决定把离开的日子定在春节之后。不知道下次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春节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次一走,会不会是和阿公的永别。一想到这些,我的心情不知道如从何说起,觉得自己被撕裂了。很想追问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却又想到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为什么。活着,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无解难题。

今晚和欢欢约在美领馆旁边的墨西哥餐馆吃饭,一进门发现里面80%都是外国人。这年头见到外国人,我都要在心中暗自嘟囔一下他们怎么还留在这个鬼地方(笑)。这次跟欢欢聊天,她指出了我性格和为人处世中的一些自己之前完全注意不到的部分。例如,我身上似乎存在着因为绝对不愿意示弱而拼命压抑自己的倾向——这也就算了,这样的我还会不自觉地看不惯好朋友的示弱,没有办法共情,对朋友产生很深的批判,最后还一头雾水觉得自己没做错。我和我的一个好朋友之间总是因为这件事而存在摩擦,我一直没有办法理清楚这中间深层次的矛盾在哪里。今天听完欢欢的分析,我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很感谢有人能以这样的方式提醒我注意自己性格中的这些倾向。

今天说起“绝对不愿示弱”的自己,我想起许久以前的往事:小学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我默默对自己说:“现在是小学生了,绝对不能在大家面前哭了”。在这样暗自发誓之后,我真的一次都没有在大家面前哭过。欢欢听了我的这段回忆后吓了一跳,笑着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是哦,现在回想一下,我怎么会是这样可怕的小孩啊?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地方是犯罪吗?不是。但是我似乎就是这样被教育大的。这已经成为了我的行为本能。

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都在或多或少地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某个部分吧。因为压抑得太厉害,所以甚至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到底缺失了什么。以前受过的创伤也是这样,深埋在意识的深处,甚至想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每天都在影响着自己。意识到这些部分,承认这些部分的存在,是认识自己的过程。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认识自己,就是不断唤醒自己的过程。

能够通过工作认识这么棒的朋友,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幸运。

在千头万绪之中,今天就先记录到这里吧。最近Planet Money出了一期讲台湾半导体产业是怎么发展起来的节目,还蛮有意思的。原来,第一批半导体技术人才聚集在台湾的原因,是”玻璃天花板”的存在。类似的故事其实在中国大陆也发生过。”机会平等”对于一个组织、一个国家的良性发展来说,是多么重要啊……
Forging Taiwan’s Silicon Shield — Planet Money
Taiwan is at the center of a global feud. Its main defense may be what some call its “Silicon Shield” — its powerful semiconductor industry. On today’s show, the story of how one economic hero helped to transform Taiwan’s economy and create the “Taiwan Miracle.”Subscribe to Planet Money+ in Apple Po...


【2022年10月16日】

昨晚,我又跟欢欢去快乐保龄球。打了几次球之后,才发现原来晚上11点之后有很大的优惠!所以,我们一口气从十一点未满打到了十二点半,回到家我倒头就睡。隔壁球道来了一对情侣,男的打扮得普通,女的打扮得朋克,留着混色长发。后来,我发现男生是男生,女生也是男生。

这两天的心情十分不好。在写上一篇更新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大厦出现阳性病例对我的生活的影响。这两天的事情表明:我的生活好像已经过了一个转折点,急转直下,一泻千里,再也回不去了……

首先,目前我的保质期是24小时:大厦要求我们明天有24小时核酸才能上班。明天是这样,后天呢?大后天呢?以后呢?我不知道。其次,我这几天必须得每天去查核酸。本来这种命令我完全可以当耳边风,但是现在,公司每天需要向”上面“上报所有员工的核酸情况,于是每天管理员都在”团体码“的后台查看所有人的核酸和健康码情况,并督促没有做核酸的人去做。本来周末收到公司消息就已经够晦气的了,一打开还是这样的消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温馨提示:截至18点,尚有170余名同事尚未进行今天的核酸检测,请大家抓紧时间完成,避免明早因无法提供24小时核酸阴性结果而无法正常回公司上班。”

“目前监测到公司相当一部分同事出现黄码,请大家留意关注自己的健康码。出现黄码不要惊慌,尽快前往附近的核酸检测点完成一次核酸检测,并继续完成三天三检。”

(我还没有加入团体码,公司暂时还没有逼我,只是把我们几个倔强的人拉了一个群,让我们以投票的方式汇报核酸信息。)

本来,我打算明年入春了再离开广州。现在,我不想等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决定过两个月就走,现在就开始着手做准备。只不过,当我真正开始看陌生的城市的陌生的房子,为昂贵的房租操心,盘算着到一个新国家必须要做的1001件事情的时候,我痛苦地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举目无亲,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一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一切都要靠自己再来一遍了。我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觉得很累。今天出门做核酸,走在熟悉的街区,我愤怒地想:如果一定有人要走,为什么这个人是我们,而不是他?

我本来想带着球球进飞机客舱,但是这条途径只能走香港机场。疫情前,去香港机场搭飞机是很简单的事情。这两天我稍微查了一下,被增加的繁琐步骤惊到了。如果走这条途径,那么球球实际上在旅途中折腾的时间会极大地增加,不确定性也会增加。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直接从广州机场走,然后让他走小动物托运呢——虽然走托运对于他来说会比较可怕,但是总时间较短,对于他来说大概更好。就从这一件小小的事情里,我也痛苦地感觉到那个昨日的世界早已永远地消失了……

昨天,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录播客,聊的是去年曾深深地感动过我的科幻小说《你一生的故事》。X女士说要珍惜还能一起录音的日子。今天,我总是想起小说里面的这句话——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局,我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也就是未来的必经之路。我循路而前,满怀喜悦,也许是满怀痛苦?我的未来,它究竟是最小化,还是最大化?”

这句话给我自己,给即将启程的我自己。

然后,我又读到哈利波特里面的这句话——

“Happiness can be found even in the darkest of times, if only one remembers to turn on the light.”

这句话给所有人,给所有需要一盏灯的人。

从大环境到小生活,最近实在是太心烦了,分享一首这两天经常单曲循环的罗大佑的歌好了。毕竟,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2022年10月13日】

今天真的是what a day,我该从哪里开始呢?

关注这个频道的朋友一定了解,虽然周边的环境不断劣化,但是我总归还是能在里面见缝插针地找到自己的空间,逃避核酸逃避隔离逃避一切形式的封锁,最大程度地保障正常的生活。

今天,是我离”防疫措施“最近的一次。我们办公楼今天中午突然封锁,只进不出。在晚上11点的现在,我的同事仍被困在办公楼中,等着核酸结果出来放行。至于我,今天真的是走了狗屎运中的狗屎运:我中午去gym做运动,没有被封在大楼里,虎口脱险。在拿到同事从楼里递给我的个人物品之后,我直接打车去了社区的核酸点做核酸,之后回家办公。

在社区的核酸点,我发现这个地方排队的人比周末的时候要多,他们看上去都是附近办公楼上班的白领。我内心觉得有点纳闷:难道他们这里也出了问题,要大规模核酸?结果问了一下跟我一起排队的人,才知道他们每天来这里排队,仅仅是因为”街道要求要一天一检“。啥?我们街道啥时候开始要求一天一检了?他们怎么这么听话?

我看着这条队伍里的那么多上班的人,再想到我离开自己工作的大厦的时候,里面的人排长队做核酸的光景,想——这个国家所有人都在排队,所有人都在做核酸。我仿佛能够在自己脑子里看到这样的一个舞台:舞台上坐满了”大白“;在惨白的灯光下,一个又一个的人走上舞台张大嘴迎接那根细长的棉签,然后走下舞台,然后再走上舞台,周而复始……到底谁还在工作呢?我望着队伍尽头的这个”5G核酸采集工作站“,望着里面那个机械地采集着样本的人,望着她手边那一大捆尚未开封的、垒得高高的棉签,觉得除了绝望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想不到。

回到家,本来打算工作一下的,结果看到了北京的新闻,内心大为震动。在看到那几句标语的时候,眼泪都要出来了。在那一刻,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标语“的力量。仅仅是有人把这些话写出来,挂出来,原来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仅仅是”不要“和”要“这样简单的词语,原来就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第一次,我感觉到了有人用血书的方式,替我呐喊出了我内心的话。我是很懦弱的人,没有他这样的勇气,所以我只能感谢他,然后尝试着永远铭记这一天。10月13日,我不能忘记。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新了解了一个非常阴间的东西。我们公司行政部通过”粤省事App“竟然可以生成一个”团体码“,现在公司要求我们扫团体码。在扫码加入”团体“后,”管理员可查看你的健康码信息,包括健康码颜色、核酸检测结果、疫苗接种等信息“。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我真的恶心得想吐,想立刻辞职。我凭什么要跟公司分享这些信息?凭什么???

目前,我的应对方式:先不扫码,拖着。万一之后公司找我谈话,问我怎么不扫,我就再交涉。交涉不成功的话,我真的会考虑辞职并进入自由职业状态。我忍受不了。我不接受。或者,用今天新闻里的话来说:”我不要“。

在群里说这些抱怨的时候,我才了解到在体制内工作的X女士老早就要每天上报这些信息,甚至还包括场所码的扫码记录。每次听到他们这些体制内的信息,我总觉得恶心和震惊:这跟戴电子镣铐有任何区别吗?如果要管成这样,我为什么不干脆去坐牢算了,起码还管饭?还有——为什么有人这都能忍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服从性测试,他们到底打算配合做到什么时候?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是不是有一天,单位让他们吃屎他们也会吃,让他们杀人也会杀,就跟纳粹德国的公务员一样?

我不理解。我不明白。

写到这里,时间来到了23:57分。迄今为止,我的同事还被困在办公楼中。他们的核酸结果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被告知要等大厦所有人的结果出来之后才能放行。另外,传闻33楼(某家任何人都知道的外企)的所有员工都被转运大巴拉去隔离了。这一切离我是这样近,这样可怕,我想立刻逃离这一切……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这是今年最不寻常的一天,我也没有心思写别的东西了。我不理解,我不明白,我不接受,我不想要。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呢?我,说不清楚。


【2022年10月10日】

休息了10天后,今天第一天回办公室上班,感想是差点忘了办公楼的门在哪里。

这两天一直沉迷在LSAT Logic Games里。这类题我真的菜得要命,但又菜又爱玩。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无心做案子,从早到晚做了一整天logic games的题。下班回家之后,本来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最后还是又忍不住做了几题,直到时间已经太晚……解这些题目的过程就像福尔摩斯探案一样,虽然我是个蹩脚的福尔摩斯。

假期前的体检的结果出来了,瞄了一眼,还是老问题。最让我生气的是这几个月兢兢业业每天补铁,最后竟然还是贫血。真的无语了,什么玩意儿啊?要不是我妈警告我说长期贫血会影响心脏功能(可我觉得自己已经属于长期贫血状态了),真的想彻底摆烂,完全不管了。

昨天还做了一件超级糊涂的事情,为平静无趣的假期划上了精彩刺激的结尾。简而言之,我银行转账转错人了,而且金额还不小。幸好银行单日转账有上限,否则还会转得更多……

我本来是要转钱给妈妈的,后来不小心转给了一个旅行社。我之前转过钱给这家公司,所以手机银行里存有他们的账户信息。在转钱的时候,我完全忘记了这回事,直接选了“最近转账账户”进行转账(为自己无力地辩护:平时这张卡我只转账给妈妈……)。算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粗心了,而且当时转账的时候在跟别人聊天,三心二意,不出错也难……

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几乎一把钱转出去,我就意识到这钱转错了。然后问了若干在银行工作的朋友,打了若干银行客服电话,得到结论如下:要么直接跟收款方联系,协商解决,要么得去警察局报案。现在的我,就在跟收款方协调解决中:配合对方公司走一系列麻烦的财务流程:写一份《退款申请书》啦,提供身份证和银行卡信息啦……总之,我的钱还没到手呢 _(:з」∠)_

可能很多人都看过电影《BJ单身日记》,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原著呢?几年前,我心血来潮读了原著,觉得是很不错的通俗小说,顺道把作者Helen Fielding的其它几本小说也读了一遍。早上,在上班路上,我听了BBC Bookclub邀请Helen Fielding来做客的一集节目。在这集节目中,Fielding跟大家分享了这个故事是怎么从最初的报纸专栏脱胎成为小说的。小说出版于上世纪90年代;过了三十年再重读,我们还能跟Bridget找到共鸣吗?(可以!当然可以!)最近的Me Too运动会怎么影响我们阅读这本书的视角?这是一期很不错的节目,只看过电影的朋友应该也能从中找到灵感和乐趣。
Bridget Jones’s Diary by Helen Fielding — Bookclub
To mark Bookclub’s 21st birthday Helen Fielding talks about her creation Bridget Jones, with the first novel in the series, Bridget Jones’s Diary. Bridget has now become an iconic figure in modern fiction. Bridget Jones started life as a weekly column in the pages of The Independent in 1995, when Fi...


【2022年10月8日】

这两天,球球一直没日没夜地在我们家厕所外面站岗。这几个月,一直有老鼠从厕所的下水道里钻出来,但是谁也没能成功抓到。球球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它总是待在厕所门外,或者甚至就守在下水道的旁边盯着。他的神情跟平时在广州百无聊赖的样子有很大的不一样。可惜,球球守了好几天,也没什么收获。他真的能抓老鼠吗?我很怀疑……

昨晚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情,也跟老鼠有关:我深夜在(关着门的)书房做题,听到书房里有响声,很像球球活动的声音,但是球球根本不在书房里。第一次听到,我完全没有在意。但是第二次再听到这种像是什么活物在翻书房里的杂物的声音的时候,我突然醒悟过来:一定是老鼠!吓得我第一时间逃出书房,拼命敲爸妈门(睡着了,没人理我)。然后,我火速把还在厕所旁边站岗的球球抱去了书房,球球明显感知到我恐慌的情绪,非常专注地在书房里走了几步,耳朵一直竖着,盯着我的脸。后来,我还是把妈妈弄醒了,她向我指出一个问题:我们家的书房离厕所很远很远,按照老鼠的习性,应该是没有可能一下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事实上,我妈认为这老鼠目前只在厕所范围内活动。后来,我们一起把书房的杂物给清了,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其实,我也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老鼠应该跑不到书房。可如果是这样,我昨天晚上千真万确地听到的究竟是什么声音呢……

我以前并不知道自己害怕老鼠,那时从来没在中山见过老鼠。是去了伦敦生活之后,直面宿舍和租的房子里的硕鼠之后才知道这动物这么吓人。后来到了广州,更是不用说了——我愿称这个城市为老鼠之都。养了球球之后,我意识到其实猫的活动方式跟老鼠特别像,以至于我刚养他的时候总觉得房子里进了一只黑老鼠(笑)。虽然不知道球球到底能不能抓老鼠,不过有他在身边,面对老鼠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今天下午,我和妈妈一起去了MJ新开的咖啡店,就在图书馆背后的街上,离我小时候学琴的地方很近。本来没提前跟他说,也没指望会真的在店里看到他,没想到不仅见到了他本人,还见到了他爸爸!他爸一看就是爱操心的人,在儿子开的店里忙前忙后,帮他把最后的装修收尾。毕竟是从小的玩伴了,他爸也知道我,就像我妈知道MJ一样。我跟MJ聊了一下,得知他前些年开的一家柠檬茶店因为实在是过于难停车,所以关店了,换来这里开店。他还跟我说,中山咖啡店的竞争超级激烈,因为最近几年本来就流行开独立咖啡店,而且附近城市的独立咖啡店也喜欢来中山开连锁店,就连这条街上都有好几家呢。

后来,我们又跟MJ的爸爸聊了一下。和MJ爸爸的短短几句对话,勾起了我许多已经遗忘了的记忆,真是神奇——他能记得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家里住的位置,爸妈说话的口音,以前经常是爷爷在接送……这些早已被我忘却的细节,就这样重新回到了我的心中。

几年前,我刚回国不久的时候 ,就跟MJ和别的几个同学一起喝过早茶。当时,他说他要移民去北美。本以为以后就很难见面了,没想到他没两年就回来了。今天问起他爸,才知道本来他们是打算全家移民去美国的,还在美国买好了大房子。结果MJ不肯待美国,他爸妈也拗不过他,就这么放弃了移民计划,把美国的房子也给卖了,回到了中山。听完他爸的话,我真的……我怎么就碰不上某个人买好房子求着我移民美国这样的好事啊???

最近,我迷上了刷reddit,今天想分享的就是昨晚在reddit上看到的帖子,版主对新(目前的)和旧(2003)版本的高中政治、历史课本进行了详细的对比和评价。药丸的结论可能大家都能猜到了,不妨看看具体是怎么药丸的……


【2022年10月6日】

早上跟我的好朋友M约着一起在家附近的茶楼喝了早茶。我们都有各自的烦恼:我烦恼的是要离开中国的事情,她烦恼的是要去广州看医生。具体看的是什么我就不透露了,但是总之,这段时间大概是要经常跑广州,感觉非常麻烦。不过,她去的这家医院离我家还挺近的,到时候可以来我家稍微周转一下。

我们点了一个看上去很黑暗的点心:“龟苓膏肠粉”。没错,就是龟苓膏味道的、里面没有馅的肠粉。肠粉表面撒了炼奶、菊花和糖,竟然还挺好吃的,想回去再吃一遍!这个假期回家真的吃到了很多很好吃的东西。前几天,我还在跟爸妈朋友的无聊聚餐中吃到了本年度最好吃的鸡。

M在银行工作,明天要去他们银行的招待所的某个房间里蹲着,值班一整天,工作内容是接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来的疑难客服电话(总之,一般客服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转到他们这儿)。她说她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电脑iPad投屏设备,甚至还准备带上瑜伽垫,消磨明天这一天的时光。我也有点想加入她了,反正我也没啥事可做……唔,这两天我还想去另一个同学最近新开的咖啡店。这位被我们称为MJ的同学是我人生的第一位同桌:一年级的时候,我糊里糊涂就坐在了他的隔壁。后来,我们又一起上了某个数学补习班,又升入了同一个中学的同一个班,直到高中都还在一个学校,只不去了不同的班。总而言之,虽然平时极少联系,但是开了新店嘛,总归还是想去支持一下。

写到这里,突然想起前同事在佛山开的咖啡店我还没去呢。天,我怎么能这么拖延……

好了,既然假期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那我就少在这里写点流水账吧。这两天,诺贝尔奖陆续公布。我们化学系的同学对化学奖的最大感受是:天,sharpless怎么又又又又获奖了?而我……我其实对科学类的奖项根本不想关心,对文学奖感兴趣得多。上网逛了一圈,发现网友们对另一位化学奖获奖者Carolyn Bertozzi的传奇人生很感兴趣。其实,诺贝尔奖的好些获奖人都有着很传奇的人生。之前,在按住的推荐下,我读了2018年化学奖得奖者Frances H. Arnold的个人传记。这传记虽然非常非常长,但是读完之后的感受:强,非常强,好强悍的脑袋,强悍到让我怀疑“如果她是人类,我是不是该退出人类”的地步 XD


【2022年10月3日】

最近两天,当然是很平常地享受着国庆假期啦!这两年第一次在这个时候在中山陪家人,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昨天,和爸妈、表妹一家,还有爸妈的两个朋友一起去三乡的山里烧烤。这个烧烤的场地是爸妈的朋友开的,除了烧烤之外,还可以买雪糕和柠檬茶吃,还有与我无关的儿童乐园,还有最近最流行的摆在地上的帐篷……在场地主人热情的招待下,我吃到了三乡濑粉!三乡濑粉真的是最好吃的粉了,而且只有在三乡吃到的才好吃,在中山城区的都不行。昨天吃了这碗濑粉后,我今天仍回味不已……好想每天都来一碗哦!

见到了表妹,她看上去简直就是absolutely miserable。不知道是因为学业重压,还是因为跟爸妈的关系太烂,还是两者兼有之。后来开始跟我聊天之后,她看上去稍微好了一点。表妹跟我说实在是不想回家,宁愿365天都住在宿舍,因为回家就会有父母数不尽的念叨。感觉表妹的父母真是某种很典型的失败的中国父母了:完全不懂得将孩子当作平等的人(或者说,他们懂得将另一个个体当成平等的人吗?),只会灌输无用的大道理和打击人,不懂得倾听。我有好些”不太愿意回家“的朋友,他们都有这样的父母。中国盛产这种父母,不知道在别的国家,是否也是这样呢……

今天没做什么特别的。做了一下题,然后下午跟妈妈出门兜了一下风,买了点东西。昨晚睡觉把脖子睡扭了,现在就是一整个痛苦住了。偶尔刷一下豆瓣,发现新疆被疫情封控住的人在网上发出绝望的呼喊,用一种很难懂的中文,为了逃避审查。前两天刷朋友圈,见到高中和我同宿舍的一个女生发朋友圈,拍的是自己的小孩,文案是:”庆幸你生在这个幸福的国度!祖国妈妈生日快乐“。我立刻想到很久以前在香港飞英国的飞机上一口气读完的那本朝鲜纪实文学:《我们最幸福》,”nothing to envy“。

记忆中的她是一个很好的人。那时候住宿舍,大家总是饿得不行,她妈妈每周三做好吃的鸡翅膀送来学校,被我们一抢而空,到现在,大家都总还是会提起这道菜。前几年和Y一起出门旅行的时候,Y告诉我,这位同学毕业之后进了电网,而且这位同学家里所有人都是电网的。怎么说呢,可能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确实是nothing to envy吧。

今天看了一个马克了很久的视频,”One Day in the Coldest Village on Earth“,讲述的是俄罗斯远东的雅库特地区的普通一家人的一天。那里的人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看着这个视频,我又想回阿拉斯加老家了…… QAQ

P.S.如果对这个视频感兴趣,这位似乎是在北京留学的雅库特人po主还发了很多类似的视频。


【2022年10月1日】

这几天的生活实在是一团乌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是在很多小地方出了差错。首先就是上次更新提到的、本来计划周四去做的体检:在周三晚上下班的时候,我终于打开了公司发给我们的体检须知,然后才发现原来现在体检要“提前3天“预约!(去年我们都是直接去的)。我赶紧加了工作人员的微信,问他们能不能预约第二天早上,结果自然是因为时间太晚,无人理我。周四早上,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电话去预约,结果被告知最快只能约周五早上。那我还得怎么办?只能接受呗,否则周三的核酸就白做了——体检中心要求48小时核酸。后来,我反复检查和琢磨核酸的48小时到底怎么算:是从采样起48小时,还是从出结果起48小时?正确答案是后者,而我觉得其实这个算法完全不make sense。不过,这种算法让我们的”保质期“多了几小时,乐!偷乐!

之所以想在周四体检,是因为我提前就把算盘打清楚了:周四X女士还约了我一起去看V&A的展览”Bags: Inside Out”,如果我早上体检请半天假,下午就能够在五点半准时下班,跟她会合。结果,周四早上发现没法去体检后,我在家磨蹭了一下,十点半十一点才到公司。平时,这个时间去公司不是问题,只要把下班时间往后延就行。周四因为出了这样的差错,所以只能早退咯。

说起V&A这个展览,也是很不可思议:这个展览到广州之后,展览地点不在博物馆,而在高级购物中心“太古汇”里。我们都觉得这不可能靠谱吧……无论如何还是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结果,在正式启程之前,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X女士拿出了手机打算预约进场,才发现……呃……这个展览已经在一周前结束了,而我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想当然地以为会持续到国庆后。我的早退,就这样变得毫无意义……时间……尘土………………

今天我带着球球拼车回家,跟司机大哥聊了一路,知道了不少信息。比如说,他告诉我有些拼车软件可以下货物单。例如,如果我现在有一箱苹果,想快速当天从广州运到中山,那么我就可以下货物单。他说,现在偶尔因为疫情防控的缘故,市际的顺风车会停运(简而言之就是根本不让你下单)。这个时候,货物单是不会停的,所以我可以直接下货物单,把自己当货一样运出去,绕开管控。他还说,另一个方法是在小红书搜索,会有一大堆人发拼车信息。现在果然是“内事不决,问小红书”啊。不过,距离小红书被强烈管控的日子还有多久呢?

司机大哥住在珠海,他是专门靠跑顺风车做生意的人——自从养了球球,开始搭顺风车之后,我发现原来在广州—中山这条线上,做这种生意的人非常非常多,乘客也非常多。他跟我说,每次封城之前,都会有消息走漏出来,然后就会有很多人花重金联系司机,请他们赶在封城前把自己运出去。之前深圳封城的时候,有人花了1200块,就为了在封城前逃离深圳去佛山。平时从深圳去佛山,应该怎么都不会超过200吧?这真是大家害怕防疫政策大于害怕病毒的最好证明了。

每次坐车,我都能从这种跟司机的聊天里得到很多信息。除了上面的这些之外,今天我还在他那儿了解了“跑市内的滴滴跟跑他们这种市际的拼车之间的收入区别“。如果之后有时间,有机会,我会再在这里详细记录。

写更新前,一直在烦恼今天究竟该分享什么东西,因为最近好像确实没有读到什么让我觉得很值得分享的内容。不过写到这里,想起卫报在女王去世后做的好几期播客中的其中一期,探讨了女王——以及女王所代表的英国的殖民历史——与殖民地之间的复杂关系。在听这期节目时,我比较深的一个感受:以为英国的殖民历史早已过去许久,但是其实在世界上的不少地方,它从来没有远去……
Can the commonwealth survive the death of the queen? — Today in Focus
The Queen’s death has been marked throughout the Commonwealth with a period of official mourning. But not far below the surface lies a simmering anger among those grappling with the legacy of colonialism. Help support our independent journalism at thegua...


【2022年9月27日】

这两天着实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记录的东西。除了每天必有的dystopia新闻之外,时间一如往常,胶着地往前推着。一转眼,今年又将到末尾,而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徒劳地老了一岁,没有任何值得留下的记忆,连一次长途旅行都没有。

今天的dystopia新闻,是《隐入尘烟》从各流媒体平台的下架。这个新闻甚至让我觉得有一丝好笑,因为我很不喜欢这个剧本,不喜欢的原因是觉得它对苦难的展示投机取巧,缺乏真正深刻的刻画,像中学生在写命题作文,老土又过时。迎合审查固然是剧本有问题的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主创们的水平也就那样了。在观影的时候,很难不觉得这片子的一些情节完全就是为了过审而设置的……可见,在今时今日,这种可能算得上是最温和的、只带有一丝丝的小心翼翼的批评的片子,都面临随时全网被封杀的命运。而且,就算拿了“龙标”也没用。在这个年代还怎么搞创作啊?直接唱样板戏得了。我真的无话可说。

明天早上,我大概要去社区做核酸。上次做核酸是9月1日。在这28天期间,我们社区好像已经进行了大于七轮核酸普筛,但是我当然是一次都没去啦。为什么明天一定要去做核酸呢?说起来也是可笑,因为我打算后天去公司给我们安排的年度体检,进体检中心得出示核酸阴性证明。因为痛恨做核酸,所以差点打算连体检都不去了。不过后来冷静想想,人还是不能跟免费福利以及(最重要的)半天体检假过不去,所以还是去做一个吧,唉。

国庆就要到了,我打算连休九天(调休给我去死),但是目前实在是一点计划都没有。想起过去的两年会跟Y一起去旅游,但是今年,我们心照不宣地根本没提这件事。唯一确定的是会跟要好的中学同学见面喝咖啡吃早茶,但除此之外,真的是一点盼头都没有——除了看书之外,我可能会继续在家做LSAT题自娱自乐吧?之前,LSAT有一种类型的题目有点像IQ测试,我每次做的时候都毫无头绪,不仅超时很久很久才能完成,而且错误率很高。没想到随随便便做了几天练习题之后,掌握了方法,昨天第一次在设定的时间内把一道大题全做对了!哇啊哦,好有成就感,这个正反馈也太强烈了吧!

说起来真的是难以置信,没想到疫情时期的生活无聊至此,竟然让本最讨厌考试和做题的学渣爱上了做题。

好了,今天先把(事实上不存在的)生活记录到这里吧。今天想分享的是一期粤语播客!最近几个月,端传媒为了庆祝七周年,推出特别企划”读端给你听”,简而言之就是把以前的一些经典的稿件读出来。今天我想分享的这篇是对八个香港人的追踪采访:这八个香港人都出现在1997年香港回归前的一个纪录片中。当时,在这个纪录片里,有人选择移民,有人选择留港。在20年后的2017年,端传媒再次访问了他们。他们中有些人移民了又选择回流,参与当时香港的社会运动……(本节目的shownotes总结大意总结得比我这里更详细,还附有原文链接,听不懂粤语的朋友可以去读原文)。

这两天在上班和下班的路上听着这些普通人的所思所想,深感因为对暴政的恐惧而背井离乡的无奈,也忍不住想,在后国安法时代,这些人现在在哪里——他们还愿意坚守香港吗?还是已经心灰意冷,加入近两年的移民潮,再次离开香港?个人面对时代,是多么的无力啊……
Ep.7 讀端給你聽:離開過的他們,今天會留下嗎?重訪97紀錄片中的香港人 — 端開麥
端傳媒七週年特別企劃Podcast「讀端給你聽」,讓端的經典好稿,能有另一種打開的方式。每集請來華語世界具有影響力的人士作為嘉賓主持,讀出端傳媒過去的經典好文章。 本集「讀端給你聽」,端傳媒請來前記者陳倩兒,讀出2017年6月的文章:《離開過的他們,今天會留下嗎?重訪97紀錄片中的香港人》 一百多年來,香港總是在見證逃難、求生和離別,從前目睹很多人從中國大陸逃港,後來香港人因為憂慮、迷茫甚至恐懼而離開這個城市。 九七前,香港導演游靜訪問了8個香港人,當年面對不確定的政局,有人選擇移民,有人選擇留港。20年後的2017年,他們接受端傳媒訪問。記者發現,當年片中幾乎所有主角,後來都回流香港。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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